父亲同意当模特 是替340万抗战川军留下印记
成都人民公园东大门,有一座“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”,基座上,一位穿着草鞋、手拿长枪、背着大刀的战士塑像,成为这个城市无数人的记忆。这座雕塑由著名雕塑大师刘开渠创作,又名无名英雄纪念碑。
今年,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,张光秀再次讲起父亲和其战友们的抗战经历,以及背后的抗战精神传承。
张光秀回忆道,直到1999年夏天,他们一家人路过万年场附近时,年迈的父亲望着当时矗立在那里的“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”,久久不愿离去,然后告诉家人:“这个雕像是照着我塑的。”
“这么多年,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事。那天他好像打开了话匣子,滔滔不绝地讲述。”张光秀说,也许是时隔多年看到雕塑,父亲才聊起往事,但在那之后,他再未对她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往。
2005年,多家新闻媒体来采访张朗轩,张光秀这才有机会更多地了解父亲曾经的经历,“原来他参加过抗日战争,与无数四川好男儿一起,在战场上奋勇向前,留下了许多英雄事迹。”
1937年9月,张朗轩跟随部队出川抗战。1938年3月,为阻击日军南下,川军打响了滕县保卫战。彼时,张朗轩已经是第22集团军第45军第125师第373旅第745团3营传令班班长。作为传令员,张朗轩常常冒死穿行在战场上,只想尽快把信送到。张光秀回忆,父亲最不能忘记的一幕,就是他目睹战友在自己面前被活活烧死。滕县一战下来,他们全营仅剩一百来人。
1944年左右,上级给在川的张朗轩下达了一个特殊任务——让他去给雕塑家当模特。“父亲年轻时候长得高大俊朗,精神气很足,又是在一线参加过抗战的老兵。”张光秀说,可能是这些因素,上级才选了他去当模特,“但他去了一次就不想去了,说一个动作摆一天,没意思,不如给他安排一些更重更累的任务。”
但上级告诉他,这个雕塑是为出川抗战的川军将士塑的,张朗轩才同意下来。连续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穿戴完备:绑腿、草鞋、长枪、斗笠、大刀、手榴弹……在约定地点当雕塑模特。
据四川省档案馆组织编写的《抗战时期的四川——档案史料汇编》记录:340万川军参加抗日,牺牲惨烈,居全国之首;整个抗日战争期间,仅有四川等少数几个省份未受日本法西斯铁蹄践踏,四川却向全国提供了20%的兵源……
1944年7月7日,纪念碑建成后立于成都老东门城门内;1989年8月15日,成都市人民政府在万年场二环路口重塑纪念碑;2007年8月14日,纪念碑移至成都人民公园东大门处至今。
纪念碑在人民公园安放落成的那一天,张光秀专程带着父亲张朗轩到现场见证了整个过程。据她回忆,当时父亲拄着拐杖,在塑像下比出同样动作的样子,令人动容;父亲念叨的那句“我们有安身之地了,大家没有忘记我们”,更让人难以忘怀。
2020年,国务院公布了第三批80处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、遗址名录,“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”入选。这一消息,让无数川军后人、健在抗战老兵激动不已。
2010年8月31日,四川巴蜀抗战史研究院成立,张光秀作为研究院的秘书长,开始接触越来越多的川军抗战历史。
“做得最多的事,就是帮老兵申请纪念章,我知道,那枚章对他们意味着什么。”张光秀说,纪念章不仅是老兵的荣耀,更是国家对他们的认可,也是他们未曾被遗忘的证明。
“2005年,父亲得知要发纪念章,从5月开始便一直记挂着。12月的一天,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问我,纪念章怎么还没发下来。”张光秀说,当时父亲深邃的目光,她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近些年,张光秀在人民公园大讲堂等地,面对游客、市民、青年学子等,一遍遍讲述川人抗战故事和精神。这些故事,张光秀讲过很多次,但每一次,她都难掩热泪。